（中央社馬尼拉6日綜合外電報導）路透社今天在長篇深度調查報導，透過外洩的內部文件、假帳號分析以及兩名前員工和兩名菲律賓官員的訪談，揭露中國僱用一家馬尼拉行銷公司發動資訊戰，試圖削弱民眾對親美總統小馬可仕政府政策的支持，並破壞菲律賓與美國的安全同盟關係。

路透社發現，這家公司名為InfinitUs Marketing Solutions的中資公司，受中國資金指使發動網路造勢，利用假帳號放大菲律賓寫手製作的反美內容，其中部分寫手也曾獲得中國資金。

菲律賓國家安全委員會（NSC）前高階官員馬拉雅（Jonathan Malaya）指出，社群媒體的爆炸性成長，讓資訊戰在菲律賓愈發激烈。由於鄰近台灣，馬尼拉在美中戰略格局中的重要性持續上升。

InfinitUs首次成為焦點是在4月的參議院聽證會上，當時多數黨領袖杜連迪諾（Francis Tolentino）指控該公司利用假帳號提升中國大使館曝光度並發動「影響力作戰」；杜連迪諾出示一張中國大使館開給InfinitUs的支票，以及幾則後來被路透社查證為假帳號的貼文，但未進一步詳述。

路透社調查發現，InfinitUs的行動早已超越杜連迪諾指控的親中宣傳。

前員工透露，該公司不僅貶抑美菲同盟及西方製新冠疫苗，還創設媒體平台「你好馬尼拉」（Ni Hao Manila），營造當地人運營假象。

根據徵才文件、公司報告與假帳號資料，InfinitUs員工還以親中菲律賓人身分，操作帳號攻擊美國，並抹黑一名知名民族主義議員。文件內容包括2023年8月簽訂、要求InfinitUs「引導臉書及X平台上輿論」的合約，以及向大使館呈報的進度報告。

路透社辨識出至少十個曾被InfinitUs內部文件稱為其「網軍」的臉書帳號。某份工作報告如此形容這支網軍：「我軍始終支援中國大使的倡議及活動。」

這些帳號同時推廣親中內容，並引用菲律賓媒體人觀點。其中包括中國培訓的反恐學者班勞伊（Rommel Banlaoi），他2022年獲提名為國安會副國家安全顧問，卻遭安全官員成功阻止。

班勞伊是2021年以來，數十名獲「菲中瞭解協會」（APCU）頒獎的菲律賓知名人士之一。該組織由前菲律賓總統雅羅育（Gloria Arroyo）與曾被美方指控「拉攏地方政府」的中共機構共同重新設立。據APCU表示，這些獎項由大使館資助，獎金達數千美元，高於菲律賓平均月薪數倍。

對於路透社的調查發現，馬拉雅表示，政府清楚有「第三方代理人」傳播中國論調，再由假帳號廣泛轉傳，意圖製造「病毒式」擴散。

杜連迪諾告訴路透社：「中國的終極目標，就是讓菲律賓屈從。」

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（ASPI）學者艾倫（Bethany Allen）長期研究此類資訊作戰，她檢視路透社調查後表示，InfinitUs控管帳號的操作，正是中國境外影響力戰術的縮影。

「X平台和YouTube上有許多帳號，不斷宣揚所謂的『美好中國』內容，有時更直接涉及政治主張。」她在電郵中分析，這些帳號大多沒有揭露與北京的關聯，卻極可能獲中共資助。

小馬可仕（Ferdinand Marcos Jr）2022年就任總統後，與美國關係愈加緊密。美菲同盟對於美國印太防衛戰略至關重要，菲律賓同時與中國保持密切經濟及文化聯繫。

小馬可仕接替親中前總統杜特蒂（Rodrigo Duterte），他曾明言，一旦台海發生衝突，馬尼拉勢必捲入。

馬尼拉對南海主權爭議的強硬態度與杜特蒂時期大異其趣。杜特蒂任內對中親善，北京則強化爭議海域島礁軍事化並進行激烈海上行動。

隨著中國形象在菲律賓下滑，駐馬尼拉使館轉而依賴InfinitUs。

InfinitUs還操作帳號攻擊國會議員，相關情形見於公司對大使館的報告。

2024年11月，該公司報告詳述諸帳號集體湧入時任眾議員巴貝斯（Robert Ace Barbers）的臉書，抗議他於新航權法案審議時抨擊中國。

報告未載舉證，但新法通過後幾天，巴貝斯過去發布的貼文下方開始大量冒出未經查證的犯罪指控。

巴貝斯先前每則貼文約有數十則留言，但2023年11月下旬留言數激增到數百則。

巴貝斯說：「這些網軍被設定要影響選民投票意向。」

美國假資訊分析公司Cyabra則指出，競選期間與北京相關的假帳號也湧入X，指控小馬可仕貪汙和吸毒。路透社雖無法獨立驗證整體行動存在，也曾檢視到大量無具體依據的相關貼文。

網軍進一步支援新聞與文化頻道「你好馬尼拉」。這家媒體頻頻發布凸顯中國海軍實力、批評菲美合作的影片，InfinitUs的假帳號也常轉發其內容。

「你好馬尼拉」還放大了參與APCU營運的菲律賓人士內容，而APCU被指與中共有聯繫。

APCU稱，多位現任或前任菲律賓官員獲頒現金獎（約850到3440美元不等）。

獲獎者包括曾反對美軍駐紮計畫的省級官員曼巴（Manuel Mamba）、杜特蒂女薩拉．杜特蒂（Sara Duterte）的主要幕僚泰克森（Regina Tecson），以及曾任駐中特使的Jaime T. Cruz和施恭旗（Carlos Chan）。

曼巴稱自己領了獎牌，對APCU所稱2570美元獎金「毫不知情，也沒其他交換條件」。他還強調，與外國代表交流（包括先前接受台灣方面捐贈救災物資），都屬履行對選區的責任。

民調顯示，菲律賓民眾對美菲同盟支持度仍高。不過，前參議員杜連迪諾認為，北京影響力策略已初見端倪。

民調也指出，2028年總統大選支持度領先的是批評現任親美總統小馬可仕的薩拉．杜特蒂。

杜連迪諾說：「菲律賓人高度依賴社群媒體，很容易受其影響。」（編譯：陳政一）1141006